屋内静得能听到红烛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。
安林站在门边,看着几步之外那个端坐在婚床边的红色身影。
厚重的礼服,华丽的凤冠,将对方本就纤细的身形勾勒得更加单薄,仿佛不堪重负。
空气中,那丝玫瑰混合着奶糖的甜暖气息,因为空间的密闭和主人的紧张,似乎变得清晰了些许,与他自身无意识散发出的、试图安抚对方的巧克力味无声地交织、试探。
他清了清嗓子,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,声音放得比平时更加温和,带着他特有的、一点点痞气却又不会惹人反感的礼貌:“那个……白绒上将?”
床边的身影动了一下,盖头下的脸似乎微微转向了他的方向,但没有出声。
安林摸了摸鼻子,有些无奈。
他想起原著里那个“安林”在新婚夜的暴行,胃里一阵翻涌。
他绝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。
他迈步走过去,脚步放得很轻,在距离床边还有一米多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这个距离,既不会显得疏远,也不会给对方造成压迫感。
“我是安林。”
他再次开口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我介绍意味,仿佛这不是他们的新婚夜,而是一次正式的会面,“我知道这很突然,对于强制匹配……我很抱歉,这并非你我所愿。”
盖头下依旧沉默。
只有那玫瑰奶香,波动了一下。
安林并不气馁,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眼睛微亮,那点阳光痞气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,带着点恰到好处的、不会惹人厌烦的腼腆:“哦,对了!
白绒上将,可能有点冒昧……但我其实是你的粉丝。
你在‘迦南星域阻击战’的指挥真的太神了!
那个反向包抄,教科书都不敢那么写!
那个……等有机会,能给我签个名吗?”
这番突如其来的、与当下氛围格格不入的粉丝发言,让盖头下的身影明显地顿住了。
就连空气中那丝凝滞的玫瑰奶香,都仿佛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。
安林趁热打铁,语气认真起来:“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,请你放心,我知道传统,也知道奶奶的看法,但是,”他声音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我认为标记应该是双方情投意合之下的事情,而不是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,我尊重你的所有意愿和选择。”
他看向那纹丝不动的盖头,仿佛能穿透那层红绸,看到下面那双清冷的、此刻可能写满了惊讶或困惑的琥珀色眼睛。
“所以,今晚,以及以后的所有晚上,在你愿意之前,我不会对你进行永久标记,也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情。”
说完这些,他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靠窗的、铺着柔软地毯的区域。
那里原本摆放着一些装饰用的靠垫,他动手将靠垫挪开,然后极其自然地开始从一旁的储物柜里取出备用的被褥和枕头,动作熟练地在地毯上铺了起来。
窸窸窣窣的铺床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过了好一会儿,盖头下,传来一个极轻、带着些许不确定的清冷声音,如同玉石相击,很好听,却没什么温度:“……你在做什么?”
安林正把最后一个枕头拍松,闻言回头,对上盖头方向,露齿一笑,阳光又坦然:“打地铺啊。
总不能真让帝国上将睡地板吧?
我这人皮实,哪儿都能睡。”
他铺好地铺,站起身,拍了拍手,看向依旧端坐的白绒:“那个……盖头,需要我帮你掀开吗?
还是你自己来?”
白绒似乎犹豫了一下,然后,一只骨节分明、白皙修长的手从宽大的袖口中伸了出来,缓缓抬起,自己掀开了那沉重华丽的盖头。
红绸滑落。
烛光下,那张脸比荣誉墙上的照片还要精致数倍。
黑色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,一部分挽起被凤冠固定,一部分柔顺地披散在肩头,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。
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,在红色嫁衣的映衬下,泛着如玉的光泽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——琥珀色的,清澈剔透,此刻因为烛光和在陌生环境下的紧绷,像极了受惊的猫科动物,带着天然的清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忪,长长的睫毛垂下,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他确实漂亮得惊人,但那种漂亮带着棱角,是属于军人的、不容亵渎的美丽。
安林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纯粹是欣赏,笑着指了指铺好的地铺:“我睡这儿,床给你。”
白绒没有回应,他的目光落在了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铺上——那里按照习俗,洒满了红枣、花生、桂圆、莲子,寓意“早生贵子”。
他看着那些干果,精致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捕捉的复杂情绪。
然后,他伸出手,开始默不作声地将那些果子一一拾起。
他的手臂从宽大的袖口中露出,在跳跃的烛光下,显得异常盈白,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,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。
他将拾起的果子小心地捧在手里,然后起身,走到旁边放置的一个装饰用的小玉盆旁,轻轻将果子全部放了进去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重新看向安林,声音依旧清冷,但似乎少了几分最初的冰封感:“可以了。”
安林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那些“早生贵子”的祝福,对于被迫结合的他们来说,或许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或讽刺。
“好。”
安林点点头,自顾自地开始脱掉外面繁复的婚服外套,只穿着里面舒适的深色里衣,然后极其自然地钻进了地铺的被子里,甚至还舒服地喟叹了一声:“嗯……地毯还挺软和。”
白绒看着他这坦然无比、毫无暧昧旖旎之想的动作,琥珀色的眸子里那丝困惑更深了。
这个安林,和他预想中的,完全不同。
空气中,那股甜暖的巧克力信息素稳定地弥漫着,没有任何攻击性,甚至带着点安抚人心的意味。
他沉默地走到床边,和衣躺了下去,背对着安林的方向。
安林躺在地铺上,侧过身,面朝白绒的背影,在黑暗中轻声说:“晚安,白绒上将。”
回应他的,只有一片沉默,以及空气中那似乎渐渐放松下来的、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奶香。
红烛燃尽,最后一丝火光跳动了一下,熄灭了,房间陷入黑暗。
第二天清晨,白绒是在一阵极其诱人的食物香气中醒来的。
那香气……是烤面包的焦香,煎蛋的油润,还有某种清甜果酱的味道。
与他记忆中任何营养剂或者军部食堂的味道都不同,带着一种……家的、温暖的烟火气。
他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在那个陌生的婚房里。
天光己经大亮。
床上只有他一个人,地铺上的被褥己经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一旁。
他坐起身,有些茫然地看向香气的来源——房间连接着一个小餐厅,餐桌上,竟然摆放着几碟看起来就很美味的食物。
安林系着一条与他身份极其违和的、印着卡通机甲图案的围裙,正从厨房端出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,看到他出来,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,牙齿洁白得晃眼:“早啊,白绒上将!
我做了早餐,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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